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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沈从文先生京城旧迹(1)-杨梅竹斜街61号
沈从文先生1922年来到北京,那一年,他20岁。 2006年8月12日,八十四年以后北京最热的一个桑拿天,我这个小老乡开始在北京城里寻访沈从文先生的旧迹。这是我到北京后一直想做的一件事,那些破旧的小胡同本来对我的吸引力非常微弱,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只装得下故乡的凤凰古城,那一样是明清的建筑。然而因为沈从文的缘故,这一切显得不同起来。 杨梅竹斜街61号 1922年 沈从文初到北京时的住处 与此相关的故事 1922年时,杨梅竹斜街61号是由清代湘西人出资建立的湖南酉西会馆。那一年,20岁的沈从文在接触新文学后满怀憧憬独闯京城,因与会馆管事有点远房表亲关系,得以不花租金入住于此,自学并开始文学创作。 今人印象中有关酉西会馆和沈从文的旧事,大多源自黄永玉先生的散文《太阳下的风景》。在文中,“郁达夫到酉西会馆看望沈从文”的故事被记录得细节丰沛: 从文表叔据说就住在城里的湖南酉西会馆的一间十分潮湿常年有霉味的小亭子间里,到冬天,那当然是更加凉快透顶的了。下着大雪,没有炉子,身上只两件夹衣,正用旧棉絮裹住双腿,双手发肿,流着鼻血在写他的小说。 敲门进来的是一位清瘦个子而穿着不十分讲究的、下巴略尖而眯缝着眼睛的中年人。 “找谁?” “请问,沈从文先生住在哪里?”“我就是。” “哎呀……你就是沈从文……你原来这么小。……我是郁达夫,我看过你的文章,好好地写下去……我还会再来看你。……”听到公寓大厨房炒菜打锅边,知道快开饭了。“你可吃饱饭?”“不。” 邀去吃了顿饭,内有葱炒羊肉片,结账时,一共约一元七角多,饭后两人又回到那个小小住处谈谈。 郁达夫走了,留下他的一条淡灰色羊毛围巾和吃饭后五元钞票找回的三元二毛几分钱。表叔俯在桌上哭了起来。 住杨梅竹斜街的半年,沈从文其实更大的收获是在文物方面并陶醉其中。1980年11月7日,沈从文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讲演时对此有如下描述: “出门向西走十五分钟,就可到达中国古代文化集中地之一——在世界上十分著名的琉璃厂。那里除了两条十字形街,两旁有几十家大小古董店,小胡同里还有更多不标店名、分门别类包罗万象的古董店,完全是一个中国文化博物馆的模样。 向东走约二十分钟,即可到前门大街,当时北京的繁华闹市,一切还保留明清六百年市容规模。各个铺子门前柜台大都各具特征,金碧辉煌,斑驳陆离,令人炫目……” 从和平门出地铁,经中国书店向东拐,就是琉璃厂东街,如今这条街的两边仍然是几十家大大小小的古董店,摆放着各种古玩字画,我站在一个店面里众多的庄严佛相前不知所措:这些是真古董还是膺品?而街边的一个中年男子把启功的字摊在地上卖,那字写的是启功体,但可以肯定不是启功先生的字,一位外国傻大姐不停地用洋普通话问店老板:“你的身体好吗?你的身体好吗?”嗓门很大,一条街都听见了……沈从文初到北京时,在这条街上见识了多少宝贝和膺品?解放后他在文物研究方面取得斐然成就,大约与这一段经历不无关系吧。 这是一间极不起眼的宅门,我看到很清晰的61号几个字,有些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于是试探地问两位在门前乘凉的大哥:请问这里可以拍照吗? 这有什么好拍的?一位不以为然。 谁呀? 沈从文。 来拍照的都说沈从文!来拍照的都说沈从文!另一位瘦脸的大哥抢着说。 拍吧,没事。 我赶紧拿出手机,选好角度开始拍摄。两位大哥还在继续对话: 沈从文谁呀? 说是一文学家。 怎么没听说过? 我哪知道?拍照的都说是大文学家…… 我心里有一些激动:有不少人来过这里啊! 我小心地走进那个窄小的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住了好多人家,且被各家搭建的简易厨房填空,只留下很窄的过道,院子后面有一棵大树,枝叶繁茂,想必年代已经很久远了。84年前,这棵树会不会已经在这里?我估计不会有答案,就走了出来。 84年前的某一天,一个湘西青年来到这里寻找理想,然后开始了他的传奇人生。84年后,两个完全陌生的北京人对他的小老乡说,这个人的名字叫沈从文。这就是我今天寻访的全部意义了。 再向东走,从大栅栏街直到前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基建工地,看来旧城改造已经启动,杨梅竹斜街肯定也在改造之例,下一回来时,61号旧宅会变成什么模样? 从前门大街一直向东,到崇文门东大街,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宿舍,沈从文先生生命最后的日子,是在崇文门东大街22号楼的寓所中度过的,那是他一生拥有过的最宽敞的住房,可是他只刚刚享受了两年,1988年5月10日,沈从文先生的传奇一生画上了句号。 沈从文,原名沈岳焕,字崇文。从文二字改自“崇文”,时间是1923年。 |
相关链接: 寻访沈从文先生京城旧迹(2)-银闸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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