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读书了，七岁。
报名那天我爸没送我去，我妈没送我去，大我六岁的老兄也没送我去，而是由一个大我六七岁的远房亲戚带我去了县第一完全小学。感谢苍天，我赶上了好时光，上全县最好的重点小学不用交择校费，不用费任何口舌。那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学校里挂着红幅，热烈欢迎新同学来我校，操场上人头攒动，一派节日的气象。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我稀里糊涂在亲戚的带领下报了名，交了五块钱学费，成为一名光荣而无知的小学生。
从小上学，成绩就很差，人生第一次考试就没及格，应该是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56分吧，语文还是算术记不清了。那天下午的天气真好，学校放学也比较早，阳光满地，我是从政府大院的朝门回家的，还记得很清楚那棵柏树的阴影很黑很浓，那两具停在屋檐下的黑棺材也不怕人。我无知到弄不清楚56分是好是坏，家里人会不会胖揍我一顿，回家放下书包就对我妈讲了，我妈正忙着弯腰做饭，头也没抬，说，下次好好学。居然没骂我。可见我妈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是世上最伟大的教育家。我爸不知道在哪里，可能正在忙他的革命工作，小时候我很少见到他，革命还未成功，所以他还在努力，没空管我的考试成绩。这样我又跑到那棵柏树下去玩，看棺材边的狗屎柑熟了没有。后来的考试似乎都及格了，也许有过不及格的经历，但已经被我从记忆中抹去。
一直成绩不好，也没特长，身体先天不足，早上起来常常犯头晕，晕得要命，天旋地转，眼前漆黑，然后就呕吐，吐完了昨晚的存货以后就正常了，可以不用拄拐杖上学。这种事件发生的太多，家里人都习以为常。还有不能吃蛋，鸡蛋、鸭蛋都不行，一吃就吐，想补都没办法补。不过大家都习惯了，也没给我补过。还好能吃肉，还因为专挑瘦肉吃被打和罚跪，不过这为我以后给身体翻本留下了伏笔。唉，命苦的孩子。
身体不好，体育成绩就差。小学毕业升初中时已经要大考了，据说体育成绩也是录取参考的条件之一，但我跳远就没跳下过沙坑，从来没及格过，练过多次都是如此。为了让我的跳远达标，通过仔细观察发现，文体活动时老师很忙，要帮各个班收发体育用品，跳远考试就请同学丈量，考试成绩也只是同学报多少就填多少，最忙的时候自己报的都算，这样就给了我可乘之机。一天下午，我看见体育老师不在，装模作样地跳了两次，老师快下课的时候来统计成绩，我就报了成绩，老师什么也没说，填上了数字。就这样，我的体育成绩达标合格了。谁也没教过我这种作弊的方式，不知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作弊天份，没人帮我，得自己解决，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比如梁山好汉。欺骗老师的时候，脸皮发烧，心咚咚地跳，几十年过去了，现在似乎还听得到。
记忆最深的是一个学妹表演武术，那是一个下午的文体活动时间，所谓文娱活动，说穿了大多数时间是我们打扫学校山坡上的卫生责任区。我扫完大地，扛着扫把往教室走，看到好多人围着学校里一棵最大最高的树，不停地喝彩。看到人多我就停下来，钻进去一看，原来是个小姑娘在表演剑术。这个小姑娘比我低一年级，住在我们家不远的地方，她好象是家传的剑法，我看到的时候她正盘腿扭腰坐在地上，仿佛古树盘根，双手执剑在胸前，摆一个POSS，静止不动。剑术看不懂，只记得她两条大辫子，很粗很黑摆来摆去。看了一会，看不出好处来，发现宝剑跟我手中的扫帚没有太多的共同点，就走开了。这个学妹后来似乎成绩不好，可能美女都这样吧，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她的宝剑从哪来的？但这是印象很深的一个事件，因为是人生第一次看到有人表演武术。几年以后会看到那部叫《少林寺》的功夫电影，这部电影最大的作用是刺激我彻底修正了多灾多难的身体。
那棵我们县城最高最大的树在我读到四年级时，在一个风雨交加的下午，被突如其来的巨大闪电给劈了，从中对开，贯通到底，但那棵树居然还没死，可能是根须扎得太深吧，第二年树桩上又发出嫩芽。那个闪电不仅劈了那棵树，当时闪电也劈到我们四三班的教室里，一道巨大的白光在黑板前闪了一下，我们瞬间双目失明，一声巨响耳朵发聋，整个楼房都震动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还好那是自习时间，老师不在，不然就把老师真给劈了。
2007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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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时光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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