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强睁开眼，发觉眼睛干涩得紧，昨晚上网搞得太夜，好象到了三点钟。我记得自己是睡在网吧，还跟杨柳亲热了一回，杨柳叫床的声音很大，事后说好舒服，因为自从她在网吧上班后，每个晚上网吧里都有人包夜上通宵网，我们很久没有这么快活过了。昨晚那个家伙一直呆在聊天室里打字，等到两点多的时候我差不多想弄个线路故障放电打死他。

　　可是现在身边没人，杨柳不在床上。我挣扎着爬起来，天气还很热，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钟了，昨晚又忘了关机。走出供值班人员睡觉的小间，探头探脑四下扫描一遍，已经有一个客人来上网了，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闲功夫、那么多闲钱，上网就跟上班一样？这一切与我们原来在聊天室里一个歪头做梦的内容相似：如果哪一天有工资拿，有网可上，还没有老板管着该多好。这是所有贫穷如我网民的美梦啊！可偏偏有人就能实现，毫不费力。我叹了一口气：人真不能跟人比，不管是穿树皮的光屁股时代还是遍地电脑的网络时代。

　　此时我的女朋友杨柳正在水龙头边刷牙。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一口的泡沫，送给我一个雪盆大口。杨柳是我的现任正式女朋友，在这间网吧上班混日子。我昨晚跟她睡在一起，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不过她从来也没说过要嫁给我。

　　"吃什么？"杨柳刷好了牙，把她用过的湿毛巾扔给我。

　　"吃什么？"我用毛巾胡乱擦了一下脸，将毛巾扔回去，感觉一点胃口也没有，"我们自己解决吧。"这时候那个客人叫杨柳，电脑死机了，杨柳走过去整机器。我的剃须刀不在这里，刮不成胡子，用手摸了摸，还好，胡子不长。用杨柳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光辉形象，除了眼睛有点血丝象个兔子外，还过得去。梳了几梳子杂乱无章的头发，把衬衣塞进裤子里，"走了！"我冲着杨柳的方向吼了一声。这小娘皮没理我，肯定又在跟人家炫耀那点从我这里偷去的网络知识！我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网吧。

　　今天我要去一个学校谈一笔生意，市八中的数学教研室要买一套电脑设备。这笔生意做得挺隐蔽，暂时还没有人知道，我的那些长着狗鼻子的同行兼竞争对手们还没嗅出鱼腥味，所以我是志在必得，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刚出门，就听到手机的响铃声。左右看了看，长长的过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好象是我的手机在叫。摸出来看仔细了，是老总的电话号码，在按接听键前的一瞬间，我骂了一句"我操"并同时想好了应答的内容。

　　"马林，在什么地方？""在八中校门口，老总。""噢噢，我就是问你这个事。""已经到了，你放心，这件事肯定摆平它。"我一边在肚子里操着老总的娘，一边用热情过火的声音回答他，脸上也堆着媚笑，就象老总就在眼前似的，我相信我的音容笑貌通过手机的无线电波传到了老总的耳朵里，给了他一个完整的立体的信息量巨大的诚实与卑微兼备的镜象。手机的好处就在这里，让那些可恶的人不知道你身在何方。

　　"好好好，我等你好消息。"老总的声音听起来也心不在焉，我怀疑他是在情人"品牌机"的床上还没起来。

　　"不过这事好象有点麻烦，我听说有两家公司在抢这笔生意……"我吞吞吐吐地说，这是为自己留一手后路，万一做不成，我还能活下去。

　　"哪两家公司？"老总有点不高兴了："这笔生意做好了，今后打进八中就容易了，他们肯定要组建教学网，今后的生意多的是！你一定要抢到手。""我也是这么想的，具体是哪两家公司我也不太清楚，你是不是再跟他们校长联系一下？要不请你的同学出面？"我在肚子里打着如意算盘：老总的同学出面了，什么事都好办，他的同学是市教委主任。

　　"这么小的事，就不要麻烦他了，你好好做，没事的。"老总以为只有天大的事才配请老同学帮忙，做事真他妈的跟电脑一样死脑筋。

　　"好的好的我加油我加油。"我关了手机，心里盘算着怎么跟那阿姨老师谈生意。这人肯定是不太懂电脑的，而且据说也不是很贪，如果我吹牛顺利，应该没有问题。我早就打听过，知道要面谈的对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数学老师，一个女老师，大约也该到绝经期了，这种人在我的脑子里是最难应付的，手上带过的学生没八百也有一千，什么都看白了看透了看穿了什么都瞒不了她。虽然做这一行也有很长的时间了，对这个从未谋面的绝经期阿姨我的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也许是我在求学的过程中一直苦练写检讨书的缘故，所以一想到要在一个精明的女老师面前吹牛心里就少了底气。

　　从网吧到位于市郊的八中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前提是不塞车。我又看了一下手机，才九点半，不急着赶过去，11点钟赶到是最好的，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请人家吃饭，请客吃饭当然不是大吃大喝，不过至少我可以解决一顿中饭问题。何况，老总还不识趣地打电话催我？他就可以在早上九点抱着"品牌机"睡觉？而我们就要冲锋陷阵为他挣钱？我他妈的还真不想去了！学校上课一般都是整点钟下课，我不是去投胎，也不是赶着去上课，赶什么急？

　　打道回府，我回到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