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人从小就在这样清澈见底的水里游泳

　　湘西的夏天似乎格外的热。

　　一到七八月份，人热得不想吃饭了，男男女女下了班就往河里跑。

　　湘西人至今还把游泳叫做下河洗澡，也确有不少人带了洗发膏、香皂在河里洗出白花花一大片的。一般年轻的当然要买了花花绿绿的游泳衣裤，小孩子跟上了年纪的人就未必这么讲究，小孩光屁股的多，年纪大些的也许因为习惯或者为了节约，也就穿了家常的短衣短裤，既然是洗澡，当然没有必要像参加宴会一样盛装。

　　 河里早就满人了，下饺子似的。太阳下山前照例洒下满河的金光，一河的饺子就金晃晃地抢眼。脱了外衣往岸边一丢，嗵地一声就跳进水里，溅起老高的浪头，先是肚子拍水火辣辣地热，接着就全身清凉了，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人是鱼上岸变幻而来，人于是像鱼一样游来游去，变化了花样在人桩里规避穿梭，或者潜水看水下女人的白花花大腿，或者激起浪头让那些不会游泳的躺在救生圈上的小孩尖叫，或者自个儿高兴了从这头游到那头，或者捏住鼻孔在水里竖蜻蜓……游累了，在河边捡一块长满青苔的大卵石，在水浅的地方放了当枕头，躺下去，只把脸露出水面放气，一身都浸在水里，河水在耳边哗哗响着，从我的胸口、肚子、大腿上流过，什么闷热、燥热都被水带走，这才是享受！水里的小鱼儿把脚趾头当成好吃的东西，不时来叮咬几下，待你想抓时，人家早就狡猾地溜走了。

　　 胸口、肚子因为喘气而起起伏伏，水一会儿漫上来，一会儿降下去，不时有人从耳畔走过，踏出水花溅入耳朵，逼着你不得不爬起身来。休息够了又跑回水深的地方游几个来回，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游泳特技，或者假装好心地教一教那些还不会游泳又急于想学的小胖子，看着他们瞎扑腾、猛呛水，口水鼻涕一起喷到水面，眼泪也许早跟河水混成一片了，却又表现得异常坚强，然后扫一眼站在不远处恨不得把我按在水里呛死的他们的爹娘，一个劲地鼓励他们：好好学一定学得会！只要不怕呛就一定学得好！我就是这样学会的！其实心里清楚，有他们老爹老娘在边上，他们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就这样磨到太阳下山，磨到空气也冷清下来，天完全黑了，水冷得全身毛孔全都收紧，牙齿开始打架，耳边只剩下那些不怕冷冻的男男女女狎笑浪叫，身上顿时又生出三层鸡皮疙瘩，手脚僵硬地爬上岸，找到裤子、拖鞋（如果运气不好就再也找不到了），手软脚软、赤着上身从路灯下慢慢走过，拖出一个喝醉了似的歪歪扭扭的身影，回家吃饭。

　　 离开湘西已经两年了，在北京这个燥热无边的火炉里，我天天想着湘西的水、湘西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