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 回到北京
下大雪,地上全白了。赶去公司上班,湘西散记到此结束。
2月1日 寻苗歌
在山江因为时间关系,没看到苗歌对唱,也没看到赶边边场,颇有些遗憾。今天去吉首洞河游园,想找几首苗歌。峒河游园是传说中吉首最龙蛇混杂的地方,三教九流人物夹杂其中,极具江湖气氛,套圈的、擦鞋的、打汽球的、卖书的、卖狗皮膏药的……今天初四,估计江湖中人还在家里过年,游园内显得人少,很容易找到了卖苗歌VCD的老太太。
1月31日 山江记
初三,山江赶集。山江据说是凤凰县苗族味最浓的一个镇,离凤凰县城开车20公里的路程。山江苗寨又名总兵营,苗语称叭固,位于凤凰古城西北20公里处的一个峡谷之中,是一个具有浓郁苗族生活气息的小山寨。苗语称山江为叭固,意为蛤蟆洞,因寨边有个山洞,蛤蟆甚多,故而得名。称山江为总兵营则源于清朝镇压苗民起义时在此驻兵设过总兵营房。至于叫"山江"则因解放后在寨西北山上修了山江水库,苗寨缺水,水库修成后观者如潮,人们称"叭固"为山江,行政区名便随之改为"山江"。
匆匆看过山江苗族博物馆,看了一部分民俗园的表演,驱车去了马鞍山古苗寨,这是一个与我以前到过的舒家塘(又称书架堂)类似的寨子,最大的建筑特色是石板、土砖、青瓦,保存的比较好,基本还是原汗原味,寨内已有一些现代的水泥房,夹杂其中以刺人眼目。寨子中小孩见到我们已不再感到新鲜,看来到过的游人不少。
从苗寨出来,我们决定步行穿过集市,这是一个伟大而正确的决定,我们看到了我们想看的苗族美女。
山江集市在主交通要道上,人潮如涌。世上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司机可以开车从这般拥挤的人流中通过,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司机傻到看见这样的人流还想开车从中通过。我们被挤着往前走,不时发现一簇一簇的苗族美女。盛装打扮的苗族美女银光闪闪,在灰扑扑的人流中分外抢眼夺目,在万千人流中一站,不要任何动作,不要任何广告,就是与众不同,一如寒冬里盛开的鲜花,效果好比在北京大冬天里那些穿吊带背心超短裙的时髦女郎。城市女郎需要甩开膀子露出大腿,苗族美女捂得严严实实,耀眼的是那一头一身的银饰。
有的美女不想让我们拍了照去,见我们举起相机,马上侧脸转身,或者举手捂脸,有两个干脆倒行,让我们看到后脑苗帕上晃来晃去的银帘。也有些只是害羞地低了头,红着脸让我们拍摄,让人浮想起徐志摩笔下的水莲花,只是,有谁知莲的心事?有一位母亲在为女儿挑选银饰,我们看她身边的女儿,早已经是一身银光了。我们由衷地大声说着“太美了”、“太漂亮了”,用真诚的赞美让这些羞涩的美女不再拒绝,在她们反悔之前赶紧按下快门。
千百年来,千万个美丽的苗族少女,在这大山里盛开、凋零。
1月30日 凤凰又记 下雨了。雨后的凤凰湿漉漉的,古城的石板可映出各种影子。
北京来了一位记者朋友,陪她去了沈从文墓,这是到凤凰旅游的文人墨客必至的景观。再一次看那个极不起眼的墓碑,读张允和写的: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想起关于这个墓中人的种种故事,心中感慨不禁万千。有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一直跟着我们,后来他用凤凰普通话给我们艰难地介绍,才知道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沈从文最后一次回乡时,坐过他的船,他自称是“沈从文的老船工”,曾经接受过央视的采访。他有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自己和沈从文的合影,背后的虹桥顶上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那一座光彩热闹的牌楼。那一年,他28岁。他告诉我们,他的船停在哪里,顺着他的手指往沱江里寻找,看到一面插着红旗的小船,我猜想那旗上一定写着“沈从文的老船工”几个字。
从古城里穿过,拍了几张张扬的屋檐照片,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这些屋檐象不落俗套的凤凰一样在天空里飞翔,干净明快,不沾人气。有一支拜年的队伍沿街敲锣打鼓,年纪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浓妆成小鱼小虾蚌壳精,在锣鼓的指挥下唱着我听不懂、她们也未必懂的古戏,引得外地游客纷纷拿起照相机、摄像机,这让我想起以前写的“以天地为舞台,以古城为背景”的句子,心里大不以为然。
凤凰,难道必须涅盘才能重生?
1月29日 凤凰记
到凤凰古城。
晚饭后带了三个小朋友上街,城小街道窄,路上全是小摊小铺,看见打汽球的我们就停下来打,看见小吃的摊子就不走了。三个叽叽歪歪的凤凰小美女一致认为凤凰的铁板烧最好吃,于是要了香菜、蘑菇、牛肉、脆骨、笋尖等,叫老板在铁板上烤了,一时铁板滋滋作响、烟雾弥漫、香味四溢,要了一瓶啤酒,呵,真是人间美味。再走几步,又遇一卖臭豆腐的,于是又停下来,吃臭豆腐。三个小混蛋还在争论究竟吉首的还是凤凰的臭豆腐好吃时,我狠狠地吃了几块,把筷子一丢,说,吃完了。再往前走,是卖雪糕的,于是买雪糕,这玩意没有湘西特色,我是不吃的,便宜了三个小家伙。
到北门,射灯把人的影子钉在古城墙上如同鬼魅。北门附近有不少人卖河灯,放在水里,星星点点,却让我想起一部叫《一米阳光》的电视剧,那是与另一个著名景点有关的故事,如果人人如此联想,这河灯不放也罢。过跳岩,有喝醉了酒的外地游客点燃了筒炮往沱江里扔,爆炸声惊天动地,炸起的水浪有一人多高,吓得过跳岩的女人们惊声尖叫,竟似《湘西剿匪记》里的战斗场面,这些游客喝高了,哈哈大笑,得意忘形,但如果真伤了人,只怕会有真的战斗场面发生。沿着河边走,看到好些酒吧,屋檐下铺了棉垫、草垫,游客歪歪扭扭在台阶上靠着,喝啤酒聊天,享受凤凰的夜色,看路人也让路人看。这些原来都是不属于凤凰的,如今旅游开发了,外面的东西也就流进来了。
从虹桥往回走,不断看到有游客在马路中心放烟花。烟花本是小小不起眼的纸疙瘩,却在夜空里幻出炫目的七彩景象,又瞬间消失了。
午夜,有打更人吆喝:各家各户,小心火烛……
1月28日 过年记 还是那些菜,吃了很多年的,每个菜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凉了。这些菜东西南北风味都有,湘西本地的菜倒似没有几样。
还是那一桌央视的大餐,每个节目好象都看了,但好象都没看完,也没记下任何内容。只觉得央视的各位大厨子、店小二都很卖力啊,怎么做出来的菜没人吃呢?也够可怜的。如今生活好了,不论是我老妈做出来的饭菜还是央视的大厨子做出来的精神大餐都不当回事了,这是好事。
1月27日 鼓王记
把五代鼓王的故事整理上传后,心中不免感慨。
这五代鼓王中,我只见过第四代鼓王龙菊献。也只是看她在德夯的众多姑娘中作为一名演员为游客表演、服务,平凡得如同常人。据说第三代鼓王龙菊兰就是在散场以后还自觉地留下来打扫场地,让上海小伙丁挺大为感动,穷追不舍,终于把鼓王娶到了上海。当上鼓王,并没有得到更多的实惠,只感觉到更多的压力:你是鼓王,方方面面你都得比常人做得更出色。
第五代鼓王黄娟会三语:苗语、普通话、英语,这似乎是一种必然:湘西面向世界开放,鼓王不再是湘西的鼓王。如果有一天,举办全球苗族鼓王大赛时,鼓王桂冠仍然花落湘西,那将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关于鼓王的遗憾:没有花大力气对五代鼓王没有宣传与包装,她们依然平凡如常人,也没有做出更多的贡献。今后似乎应该加强这方面的工作,让鼓王真正成为一种荣耀,成为一个标志,成为一个符号,在游客中形成一种意念:到湘西,必看鼓王表演。
而更让人感慨的还是前两代鼓王的故事。
1月26日 小吃记
吉首人好吃,如今流动性大,外地的美食慢慢进入,被吉首人改造以后,溶入当地食谱之中,因为城小,所以食肆显得集中,越发显得吉首人好吃了。前些天跟“从此以后”到乾州的一个偏僻小巷里吃了一回乳猪肉,后来听到几个人讲起,才知道是一有名的小店。昨天又与一帮朋友喝了一顿驴肉汤,北方人因为八仙之一张果老的关系,把驴肉奉为龙肉,湘西人以前似敬驴肉而远之,如今也当成了美食。在北京时,经常吃火烧小毛驴(驴肉火烧)当午饭,想不到在吉首也可吃上一口。吉首本地小吃以醋萝卜最为有名,如今已不再醋了萝卜,似乎一切可吃的植物均可放入醋坛:苹果、刀豆、白菜、海蜇、黄瓜、哲儿根(鱼腥草)、海菜……油炸的食物也同样丰富,花菜、虾、蟹、豆腐、血粑、糯米坨、火腿肠、香菜、金针菇、藕片……更不用提麻辣烫了,凡是可以吃的基本上都可以放入汤锅中烫一烫,如果边好刚好有个烤牛肉串的小摊,吃上几个小时也吃不饱。
1月25日 背水记
湘西大山里水多泉也多,最有名的山泉当数成就了湘酒鬼的三眼泉:龙泉、凤泉、虎泉。其实吉首城边每个山头都有泉水,其水质、口感就未必比三眼泉差到哪里去。只不过接受媒体光顾的机会少,名气小罢了。吉首人喝泉水有很长的历史了,至今不改,到了夏天,特别是放暑假期间,还经常可以看到小孩子们用保温瓶装了泉水到街上卖,一毛钱一杯,用辛勤的汗水换来下个月的学费。这些年来吉首人发现健康的重要性以后,开始向四周的山头进军,每天早晨爬山的人走在羊肠小道上如蚂蚁搬家,他们不搬别的,就从山上背泉水下来。我们家喝的水基本上全是我父亲从山上背的,老头子说起来头头是道:一则环保,二则健身,第三就是附带节约了水费。环保是一种感觉,山泉也许比自来水环保,但未必卫生。健身倒有实实在在的效果,老头子背水一两年,患肩周炎的右臂居然活动自如了。节约水费却是未必,背几次水还不够洗衣机喝一次的。
背水的队伍大多由老头老太太组成,退休了在家没事,年轻人都上班去了、小孩子上学了进了幼儿园了,做饭的时间又还没到,老头老太太就上山背水去。有单独一人上山的,也有三五成群的,背水的队伍一天到头不断,听说有半夜上山背水的,这也锻炼了眼睛和胆量。背水的人一多自来水公司就倒霉——每天少收了好多水费。另外一个现象也随之产生:城郊山路警察巡逻不到,拦路抢劫抢夺的事也就偶有发生了。
从石家冲电力桥公路边一个小路口上山,拾级而上,吉首城慢慢收入眼底,这个被人骂做小香港的小城,从山上看下去还是很漂亮的。沿途有抗日烈士纪念碑,以纪念在抗日战争中死难的吉首英烈,碑的背面是四个大字:浩气长存,两侧有后人的诗词碑刻。古人云:养浩然之气。在城里一股汽油味,养污染之气有余,欲养浩然之气还是要到山上来。再往上走,进入松林,不管多热的天,凉气立即袭人而来,一时便觉清爽。山顶最高处是一佛堂,有各路神佛的雕像神殿,也有不少信徒的供奉。堂前有草棚麻将室,胡乱搭一草棚,放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供游人做健康娱乐。冬天来临,就在柱子上用塑料布一围,御了风寒。
背水的人不入佛堂,从两侧的小路分开了走,目的地是不同地方的水井。向左穿过松林,再过一片茶树林,行约一两里,看到一块天然草坪,草贴地而生如同地毯,草坪正中间被游人走出一条不足一尺宽的小路,每天早晨必有两对男女在此打羽毛球,小路便成了无形的球网。走在真正的泥土路上,两边草丛茂盛,及膝及腰,潮湿的季节还挂几颗露水,空气清洁,入眼全是翠绿,也许背水的人爱的就是这个自然?
由草坪向前不过一百米,有一方水田,经田坎,就看到了水井。此处在半山腰以上,但三面都是山头,积水容易,于是就有一口活井,常年水流不断,有些地势很低的井在冬天却枯了,看来风水一说还是很有道理的。井还没有修好,但边上已经立了一间茅屋,一个简易麻将娱乐室,格局与前面见到的一样。游客一人一天一块钱,老板就是当地农民,农忙时一样耕种眼前那几亩水田,也供大家中饭,三块钱一位,都是些粗茶淡饭打发了肚子。日子过得好不好,收入多不多,外人是问不到的,但精明的人可以算计出来。只是这种现代田园生活,也不知有几人愿意享受?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身的汗,看到山泉,忍不住要喝上一大口,泉水甘甜可口,比农夫山泉要好喝多了。
1月24日 定力
狗年到,是写对联的时候了。查了查网上的对联,改一幅如下:竹叶病鸡画,梅花狂犬描。这样的对联当然无法公开,只好写在这里。打算做一集《马桑树儿搭灯台》的FlashMV,希望年前能够完成。收集了一下湘西五代苗鼓王的故事和图片,近日慢慢推出来。打鼓而称王,自有其不同于常人之处,第一代苗族鼓王龙大姐当评委、当观众时,都只是一个平常的老太太,一旦手拿鼓槌,立于鼓前,顿觉英姿不同。一个人一生也许要追随一个道具,把自己的思想甚至灵魂都托付其中,其生命也因之而变异。整理沈从文作品集的页面,发现这位先生原来是如此勤奋、多产,值得我等佩服,沈先生挂在嘴边的两个字是“耐烦”,做的是水磨功夫,可惜这需要顽强的定力。
1月23日 腊肉火
晚上刚打开电脑,突听楼下有小孩大叫:“失火了失火了!”从窗口往下看,只见一股浓烟直往上翻,而且烟中还有明火,于是赶紧往楼下跑,到失火的地方,明火已灭,只剩浓烟,平安无事。湘西有自制腊肉的习惯,现在很多住在城里的人还保持着自己熏腊肉的传统,熏肉的时候,将用盐“咬”过的猪肉挂在阳台、屋角,以木屑、桔皮等生成阴火,以烟熏肉,但火一重,或者盐“咬”的不够,把油先烤出来了,滴在阴火上引出明火而成火灾,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救腊肉火了。
1月22日 翻书
去湘西文史书店翻书。小小一间书店,处于吉首市闹市中心香港街,专卖文史类书籍,格调不低,多年不败,可见湘西这个地方读书人还是很多的。老板娘原本就很熟悉,拿了一张板凳让我坐着慢慢看,老板如果在,还不断有香烟派送,在这里看书就成了享受。店中有老中青三人高谈阔论藏书、购书、读书心得,声音颇大,全店的人都能听见,言必称二十四史、中华书局,家中藏书几何,所费书资几多,相互间很熟络,似是经常交流。我没有系统地读过哪一套书,家里收藏也不敢拿出来现眼,只有恭听的份。闷头翻遍了书店里关于湘西的图书,重新码整齐了,一本也没买。原来很多吸引我的书,今天连动指头翻一下的念头也没有了。有人称无书可读,我没有达到这样高的境界,但很多书可以不读,却已经做到了。
吃晚饭的时候,兄长送来两本关于湘西的书:《品读湘西》、《湘西的传说》,我照单全收,日后再读。
1月21日 芙蓉镇记(王村)
开车到芙蓉镇,这个湘西最早出名的古镇,因一部电影而改名的湘西四大名镇之一,但我还是习惯把它叫做王村,可能因为很早以前我们就这样叫,也可能因为我是永顺人,有资格这样叫?
街道上没有游人,这个季节,王村大河的水枯了,猛洞河也没法漂流,游客来得便少了,这让我的相机大饱了眼福,一路把快门按下去,拍了不少于200张照片。古街、民居、工艺品、建筑、服饰、家具,看得上的都拍了下来。土家族的汉化比苗族更厉害,芙蓉镇上的居民均不再穿民族服饰,唯一家工艺店还在织西兰卡普,然而西兰卡普的工艺似乎一直没有进步,构图粗糙,图案落伍,不适合现代大众的审美习惯,与凤凰城里的蜡染、扎染相比,少了卖相。在民俗博物馆里见梅山大神之雕像,梅山为女身,旁边有一倒立者,脸半黑半白,造型颇怪异,不知是虎还是人?梅山杀虎而亡,却被尊敬为猎神,可见少数民族之英雄观与成王败寇之大汉传统迥异。古老传说,凡上山打猎必先拜梅山,如不拜必空手而返。
遇竹器纺织工艺师胡廷贤,其编织的拳头大小的小背笼精致可爱,叫价十元一个,另有茶杯外套、果盘等,都是上等的工艺品,实在诱人。精致的大背笼叫价百元,估计可在八、九十元成交。可贵的是他在州特校(聋哑学校)担任义务讲师,免费为聋哑学生上编织课。
吃正宗胡玉音米豆腐一碗,这是每到王村的必修课,米豆腐中添了醋萝卜、辣椒粉与辣椒酱,味道极佳,欲买甜酒,老板却说卖完了。买两提竹筒酒,一包土制的湘西土匪烟,遍寻梯玛(土家族巫师)未果,逐打道回府。途中拍得“挡箭牌”照片一张,甚好。
在一家老房子前,我们停留了好久,来回两次都在店里买东西。回来后我妈看照片,说这幢老房子是以前的邮电局,她曾在这里工作了一年,我哥也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在那个柜台上爬上爬下,对面的店子,就是那个保姆的家,那时候他才两三岁,而我,还没有出生。
王村一行,不过走马观花,要深入下去已经很难,也少了当年做记者时的便利。
1月20日 还是回到网上
今天哪里也没去,回到网上。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发现我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地方了,可能是人事上的生疏,或者是因为我不善于交际应酬,或者是别的原因;而我又感觉我不属于北京,北漂了两年也没找到感觉。那么属于哪里?只有这个夜郎帝国了。好在网是无所不在的,就象多少年前一个朦胧诗人写的一个字的诗,标题是生活,诗的内容只有一个字:网。现实生活中,我不知道我在哪一张网里,流浪着从南到北,最后找不着北,但我可以肯定,我在互联网之中。在QQ里跟一个永顺的老乡讨论了好半天话语权的问题,我发现只有在夜郎帝国里,我拥有至高无上的话语权。每个字都是一块砖,每个标点就是一块瓦,我一个字一个标点地码出这个帝国。
1月19日 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这两天见了一些朋友,得到很多资料,足够我消化一阵的。对于湘西的认识,我的了解并不深入,因为我没有真正在农村呆过,对于潜伏于村寨街巷的民间文化了解太少,只好从整理出来的资料中寻找我想要的东西,但这已经是第二手资料了,被人家炒过嚼过的现饭。小城市的现代化是紧跟着外界走的,听人骂过吉首是“小香港”,足见其毫无特色。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只好靠吃现饭过日子。
晚上跑到K房唱歌,发现一屋子男男女女都是歌星,于是我闭了嘴,洗耳静听。大家相处其乐融融犹如一家人,唱完一首,必有人敬酒献花。花是水果花,就是果盘里雕出来的,为的就是搞笑。酒是啤酒,满满两杯,敬酒的与被敬的各人一杯,不分男女一口喝完,然后照一照酒杯,一阵欢叫。大伙边唱边跳,把K房搞成了舞厅。据说,吉首是一个很适合生活的地方。
1月18日 乾州古城记
电话联系到“从此以后”,约好了去乾州古城。我站在伏马井路边上,象一个傻瓜似地拦车,差不多半个小时,没拦下一辆,只好走到公共汽车站。车行一半,司机停下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打开车门,路边有一人走过来,还不上车,只听得他跟司机说:“我今天买了九斤牛肉,都做好了,你叫××一起来。”话不多,但不容推辞。司机关了车门,一边开车一边跟售票员说:“这个人,嘿!”笑得合不拢嘴,如沐春风,满车人眼见着司机停那么长的时间,居然没有一个反对。
到乾州古城下了车,等“从此以后”。我站在十字路口的车行道上,两边车来车往,居然没有交警管我,再看十字路口中心,那本是交警站岗的地方,却被几个扛铲子的民工占领,民工们扛着铲子四处张望,焦急而又悠闲,没把什么交通法规放在眼里。这个地方被沈从文称作“游侠精神”很重,自古以来便与法律法规相互抗衡,由此可见一斑。
“从此以后”把我领进一条无人小巷,巷子极窄,两人并行都很难走,两边的围墙上全是绿苔,在墨黑的水泥砖上很是刺眼。走进小饭馆,才发现里面别有天地:每张桌子都被人占领了。
我们要了一份锅仔乳猪,不到一分钟,菜就上桌,还送两个配菜,一个酸豆角,一个炒白菜,都不要钱,米饭更是白吃,大大的一盆。锅仔乳猪肉极细、鲜嫩,放了柑子树叶、大颗的辣椒,入口滑而不腻,是下酒的好东西。我们各人要了一瓶2两5的千年酒霸,喝完以后又要一瓶,海阔天空一顿乱扯,然后就差不多了。
醉了酒以后我才知道,“从此以后”这个家伙虽然住在乾州古城,却从来没有去过文庙。我们于是开始绕圈子,东西南北反正是分不清的了,但我们有一个信念:在吉首做了这么多年的记者,还找不到文庙?东串西串,下了河坎,走了独木桥(没摔进河里算是万幸),直差下到河里游泳,终于在一条小巷子的一个破门边,一位好心的老婆婆告诉我们:这里就是文庙了。我们挤进去,看到了半月型的天井,井上有桥贯通,这是真正的古迹,好久以前来过,人家告诉我们是前总理夫人劳安在抗日战争时期避难学习的地方,“从此以后”说了个很雅的词,但我没有记下来。这个地方我很熟悉,但边上一个大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以前看过的大成殿(孔庙),墙壁全部没有,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柱子,柱子的底下是巨大的石鼓,上面凸刻着很漂亮的图案。“从此以后”说,这些还有点味道。我醉眼朦胧,开了相机一阵乱拍,也不清楚拍了些什么,想再往里走,四周已被围住,我估计大成殿还在别处,但已经没有精神去找了。打了的回家,进屋即便醉倒。(注:文中的“从此以后”即是我的好友,以前名为“好多落叶”的家伙。)
1月17日 阴冷的天空下
吉首的阴冷我去年领教过,但过了一年早忘了。晚上睡着睡着被冷醒了,就发现被窝都透着一股湿气,披了衣服跑到客厅里烤火,罩片也是湿的,足足烤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湿气烤没了。早上起来,空中没雨而路面有水,走不了几步,便是一脚的烂泥,夜猫子会走路,雪白的皮鞋没有一点污泥,我这个当老爹的居然被她教训:“你哦——也太不会走路了!”“会走路”是湘西人经常挂在嘴边夸奖人家的话,走路人人都会,但要达到湘西人说的“会走路”,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修炼成的。不会走路的人,一条街逛下来,要不前面鞋面全是泥水,要不后头从裤脚到屁股都溅满了污泥,狼狈不堪。男人邋遢一点尚没有什么关系,女人假如如此,就不堪入目了。所以湘西的女人个个“会走路”,绝不会拖泥带水,步法与久已失传的邯郸步法无法作比较,但体态优美而且自成一派却是公认的事实,我甚至怀疑土家族的摆手舞中就有这样的步法。
湿气浸润了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被水分子团团包围着,无处可逃。这样的天气在古时候应该叫做雾障,是蚩尤作下的巫术大法。北方人至此先已蒙了眼,看不到前途,身体被湿气一浸,该病倒的马上就倒下了。所以湘西人想到个经济便捷的好法子祛湿:吃辣椒。湘西人吃辣椒而有名,是因为宋祖英唱的《辣妹子》。宋祖英的辣妹子,从不怕辣、辣不怕到怕不辣,重点应该在怕不辣,辣不出汗来达不到祛湿的目的。吃辣椒有千万年的地理环境因素,用十万大山的湿气来熏蒸培养,外人如何有这样的练功环境?所以外地游客进湘西,个个被辣怕了回去。(关于湘西的辣子文化,将有另文专论,此不赘述)
1月16日 在火车上
上车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流眼泪,红了双眼,脸贴在玻璃上用手机写了什么话给车窗外的男朋友看,然后一路上闷闷不乐直到天黑。边上一位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也陪着流泪,原来是儿子送她上车,却把房门钥匙留在她手中,老太太一路上担心儿子进不了家门。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对着窗外一言不发,转过头来看到红红的双眼,也象是哭过,却不敢问什么原因。人一生终有很多离别,这些离别加起来就是过年团聚的渴望。火车启动,什么情感都挡在了窗外。
躺在床上看书,一个叫汪曾祺的老头写的散文,很平实的文章,这才叫味道。老头说自己生活太平淡,把被划成右派看作是生命中一段不平凡的经历,也算是一个独特的说法。生活平淡是福,还是波澜起伏是福?只有看各人自己了。
华北平原被大雾笼罩着,乳白色的雾里只看得见光秃秃的树枝,这是与我的家乡不同的景色。每次经过华北平原时都想,如果家乡象这样一马平川那会多好,老百姓会富裕得多。然而如果真是这样了,湘西也就平淡无奇了,哪会那么多的故事与传说?十万大山隔阻了湘西与外界的联系,才能使湘西保持了一份神秘。当城市被人类过度开发时,城里人才会有到山区旅游猎奇的欲望。
躺着看完了汪曾祺20万字的书,证实了汪是沈从文在西南联大时的学生,只是没想到看得这么快,还没到家,就把一本厚厚的书看完了。
天亮后,老太太已经下车,小姑娘开始不安地四处走动,眼睛还是红红的,这次是想家了,我在心里暗笑:睡觉前是为男朋友哭,起床以后是为老爹老娘哭,梦都打湿了。
临到吉首,火车居然停了下来,我突然有一种想跳下车的冲动,只不过一念就过去了。终于在站台上站稳,穿过迎来送往的人流,走出熙熙攘攘的出站口,眯了眼睛四处张望,看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迟疑中,突然,有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丫头走上前来,说:每次你都这样!哈,原来是夜猫子同学到了。
站在家门口迎接我的,是笑脸如菊的我的老娘。 1月14日 准备行装
火车票早就买好了,今天去西单买了一些东西,准备带回家。西单到处都人满为患,各人手中大包小包提着,估计都是准备回乡的年货。晚上在QQ上跟几个北京的朋友打了招呼,然后开始工作,1月15日的凌晨,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工作报告,发了两封邮件,对公司的事有了一个交待。然后更新了夜郎帝国首页的图片,看着那幅翠绿的德夯田园风景图,想起沈从文有一本书叫《湘行散记》,于是模仿着做了这个《湘西散记》,记录这次回乡所见所闻。旅行包里有一本今天在西单图书大厦刚买的汪曾祺的《草木春秋》,坊间传说汪曾祺是沈从文的弟子,书中有两篇关于沈从文的文章,准备着在车上看。明天中午,就要登上火车了,此时此刻,却说不出什么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