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凰古城西门城楼(夜郎摄于2006年春节)
大年初一,到凤凰古城。
踞上次到凤凰已经一年了。这一年来,因为互联网的方便,不断地可以得到关于凤凰的图片和文字,在夜郎帝国里发布的,很多都与凤凰有关,这不仅因为凤凰是湘西旅游的明珠,也因为凤凰是夜叉的故乡,是我到过的最多的地方。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我就不间断地每年必到凤凰几游,在城里住上几日,看着这只朴素的凤凰日渐地花枝招展起来。
晚饭后带了夜猫子和她的两个小表姐上街,去看沱江的夜景。城小街道窄,路上全是小摊小贩,看见打汽球的我们就停下来打,看见小吃的摊子就不走了。三个叽叽歪歪的凤凰小美女一致认为凤凰的铁板烧最好吃,于是要了香菜、蘑菇、牛肉、脆骨、笋尖等,叫老板在铁板上烤了,一时铁板滋滋作响、烟雾弥漫、香味四溢,要了一瓶啤酒,呵,真是人间美味。再走几步,又遇一卖臭豆腐的,于是又停下来,吃臭豆腐。臭豆腐是长沙的特产,凤凰的臭豆腐味道一般,三个小混蛋还在争论究竟吉首的还是凤凰的臭豆腐好吃时,我狠狠地吃了几块,把筷子一丢,说,吃完了。再往前走,是卖雪糕的,于是买雪糕,这玩意没有湘西特色,甚至连湖南特色都没有,我是不吃的,便宜了三个小家伙。
穿过昏暗的小巷到北门城楼,射灯把人的影子按在古城墙上拉长变态如同鬼魅,一切皆恍惚起来。北门附近有不少人卖河灯,放在水里,星星点点,却让我想起一部叫《一米阳光》的电视剧,那是与另一个著名景点有关的故事,如果人人如此联想,这河灯不放也罢。过跳岩,有喝醉了酒的外地游客点燃了筒炮往沱江里扔,爆炸声惊天动地,炸起的水浪有一人多高,吓得过跳岩的女人们惊声尖叫,竟似《湘西剿匪记》里的战斗场面。这些游客喝高了,哈哈大笑,得意忘形,但如果真伤了人,只怕会有真的战斗场面发生。我对这些游客生了厌恶,赶紧沿着沱江北岸一路向东走。灯红酒绿处,看到好些酒吧,屋檐下铺了棉垫、草垫,游客歪歪扭扭在台阶上靠着,喝啤酒聊天,说着明天的行程,享受凤凰的夜色,看路人也让路人看。这些原来都是不属于凤凰的,如今旅游开发了,外面的人与物也就流进来了。
从虹桥往回走,不断看到有游客在马路中心放烟花。烟花本是小小不起眼的纸疙瘩,却在夜空里幻出炫目的七彩景象,又瞬间消失了。午夜,有打更人吆喝:各家各户,小心火烛……
初二,下雨了。雨后的凤凰湿漉漉的,古城的石板街可映出各种影子,这时候才有了江南小镇的风韵。
北京来了一位记者朋友,陪她去沈从文墓,这是到凤凰旅游的文人墨客必至的景观。再一次看那个极不起眼的墓碑,读张允和写的: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想起关于这个墓中人的种种故事,心中感慨不禁万千。有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一直跟着我们,后来他用凤凰普通话给我们艰难地介绍,才知道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沈从文最后一次回乡时,坐过他的船,他自称是“沈从文的老船工”,曾经上过中央电视台的节目,这两件事都成了他一生的骄傲。老船工给了我们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和沈从文的合影,背后的虹桥顶上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那一座光彩热闹的牌楼。那一年,他28岁。老船工告诉我们,他的船停在哪里,顺着他的手指往沱江里寻找,河面上浮着一叶插着红旗的小船,我猜想那旗上一定写着“沈从文的老船工”几个字。
从东正街穿过,满街的商铺再难引起我的兴趣,拍了几张张扬的屋檐照片,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这些屋檐象不沾人气的凤凰一样在天空里飞翔,干净明快。有一支拜年的队伍沿街敲锣打鼓,年纪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浓妆成小鱼小虾蚌壳精,在锣鼓的指挥下唱着我听不懂、她们也未必懂的古戏,引得外地游客纷纷拿起照相机、摄像机,这让我想起以前写的“以天地为舞台,以古城为背景”的句子,心里满不是味儿。
匆匆一游的感受是商业化已经使凤凰变味了,变得象一只孔雀,羽毛鲜亮好看却只是一只凡鸟。然而我清楚酸溜溜地指责凤凰过度商业化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金钱的运动方向总与游客的想法相反。谁能完全正确地指出凤凰城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想一万个人有一万种说法。是不是回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甚至八十年代,破破烂烂的凤凰城就充满了诗意?那也未必。很多人说欧洲的那些小城保存得如何好,还是二百年前的样子,有位搞建筑的朋友却说,凤凰以木质为主的建筑根本不可能保存那么久。
在发明时光穿梭机之前,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凤凰正在远逝,或许,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比不食人间烟火的凤凰更容易让凡人接受?
2006年2月11日 夜郎写于北京公主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