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银锭桥上西望,夕阳下远处的香山是一个灰暗的影子,几抹红霞淡淡隐去,红灯绿灯就画满了后海的水面。
黑暗中人头攒动,镁光闪烁。马头琴的琴声和小提琴的声音混在一起,丰满了游人的耳朵。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盲人坐着,膝上放着一把马头琴;一个穿衬衣的中年汉子站立一旁,拉小提琴与他配合。他们拉的是市面上通俗易懂的歌曲,可是显然没经过排演,互相迁就的痕迹明显,这种还处于草根层面的中西合壁显得那样的不协调。也许白天他们不得不去别的地方卖艺谋生,没有排练的时间,只能一个又一个夜晚站在后海的马路边,一边卖艺一边磨合,将很不和谐的琴声献给后海,献给每一个路人。有趣的是两人身边各放了一个铁罐,不断有游人将零钱轻轻地放进各自的铁罐里。这些路人似乎害怕伤了任何一位街头艺术家,他们总是将钱分成两份,不嫌其烦地分别放进两个罐子,然后退进路灯外的黑暗中。在两位艺人的背后,坐着几个外地的老乡,笑嘻嘻地议论着眼前的场面,他们的烟头,一红一暗。
几头在地上摇摇摆摆的电动小毛驴吸引了我的目光,然后看到了那个鼓手,这是一个30左右的北方男子,眉目中有一丝粗犷,他在小凳子上坐下来,将鼓夹在膝前,自顾自地敲打起手鼓,旁若无人。我蹲下来听他的鼓声,看他的手指在鼓面上舞蹈。一只小毛驴儿随着鼓点一摇一摆地晃着脑袋向前挪,毛驴逃了好远,鼓手也不管它,我终于忍不住把毛驴儿抓住了放回原地,鼓手却连眼睛也不抬一下,也不点头。我蹲在那儿奇怪着,又一只毛驴冲了出去,边上一位美女好心地将其擒回,鼓手依然故我。
抬眼看他身边,停着一辆奥拓车,车的后门打开了向上翻到最高处,挂了一盏灯,车的后座背面和后门的内面挂满了大大小小毛茸茸的动物,这汉子在卖玩具。不管奥拓还是奥迪,他算是有车一族,又有一门打手鼓的技艺,却在华灯初上时,在灯红酒绿的后海边卖些可爱的小玩具。在他内心里,他会将自己定位于一个艺人,还是一个小贩?他贩卖的是那些可爱的毛驴儿还是他的鼓点?
他应该是一位艺人,他知道会有好心人帮他将想逃跑的毛驴擒回来,所以当一曲未完时,他不能停止鼓声。
如果换了我,我会不会停下一曲未了的鼓?
在荷花边坐下来喝啤酒,只觉得凉风浸人心骨,不可久留。有人租了船到海心放烟花,一时七彩四溅,笑声田田。月亮努力在云层里挣扎着,只看得见一个轮廓。夜深,人散,谁来唱一首属于后海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