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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走过来了。
于是,我们出发。
早在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以前便开始准备所有我们认为必备的东西:匕首、地图、工兵铲、帐篷、指南针、防水服、登山鞋与帽子、药品乃至针线,对目的地的民风民俗特产气候更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而且几乎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听过我们N次的讲述,我们知道已经不可能再有退路,干脆在报纸上做了广告以壮行色。其实我们是一群菜鸟。
目标是非常明确的,是地图上的A点和B点。地图已经被研究过很多次了,我们甚至可以背出地图上的所有细节,但我们对当地的了解还是一无所知,不知道将有多少座山多少条沟需要穿越,抽象的A点和B点,在地图上的距离不过是小小的一段,然而却显得非常的重要,成为我们的精神支柱。就如我们想象,当抽象的A、B化为泥土、草地、溪流与人家的时候,我们的愿望便达成了。
生活在城市里的人目标很明确,A点——家,B点——办公室。我们在平常的日子里,象复印机一样复印着每一天的工作与生活,就象西西弗一样重复着把巨石从山脚推到山顶,然后从头再来。每天的雷同让我们选择了逃避,这种短暂的逃避在我们的想象中如同瘾君子在烟瘾发作时,点燃一支香烟麻醉自己。
于是,我们出发,义无反顾。
烈日在空中笑着,笑容扩散成炫目的日晕,我们看到了也听到了它的笑声;风吹过来,体内的水份蒸发出体外,升上天便成了云彩。我们在烈日下头晕脑胀,盯着地图上的两个黑点,找不到方向。
山令人畏惧地长高了,而我们必须穿越。
我们只知道,当我们每移动一次脚步,我们离那个遥远的目标都会近一步。
意志随着体力在空气中消失殆尽的时候,我们挪到了B点。这时候没有欢笑,我们狠狠地扔下背包,如墙一般轰然倒地,瘫软如泥。
到达终点的喜悦,远远不及穿越过程中的疲劳。
……
后来,我就把人生比作一次穿越。
人生如穿越,因为起点和终点早已预定好了。A点——出生,B点——死亡。这是无可选择的事实。更恐怖的是,我们对于死亡何时来临一无所知。
生与死是人生的长度,我们无从选择也无法逃避的痛苦。我们一生下来便被摆在“在路上”的状态,这是人生的悲剧。我们“在路上”,我们或者大步向前,或者原地不动。
只是,在生与死之间,并非直线,有时候,我们要走很多弯路,有时候我们要爬过高山,有时要游过大河,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使自己的生命更丰富多彩。
我们在路上。你所成就,只因你所希求。我们能达到什么样的境界,看到怎样奇妙的风景,或者登临令他人艳羡的高峰,都在于我们自己的选择。爬上高山的人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汗水后,看到变幻起伏的美丽云海,而站在山脚的人只会看到漫天的阴云。
别耻笑那些陷入远处沼泽地里的人,也许稀泥会很快便吞噬他的性命,也别嘲笑那些在穿越沙漠中被风沙埋没的人。也许,你还好好地活着,是因为你知道那是沼泽,那是沙漠;也许,只是因为你站在原地。每个人都会死在自己选择的地方——平地、草原、高山、大海,末日来临时,你会死在哪里?
于是,经常想起崔健的那首歌: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
我们就是那个没人知道的行者,我们用自己的一生,书写一个行者的故事。
我们是旅行者,我们来这世上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们应该走过很多的地方,经历过很多的故事。当死神在最后的时刻降临时,我们会放电影一样检阅我们经历过的所有镜头,那时候,我们会含笑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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